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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路天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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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(原创)玉兰花开的时节  

2009-08-07 22:49:2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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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前大院里的玉兰树开花了,今年天冷,比去年晚了一个多星期才破蕾。记得这些玉兰是前年春天栽植的,当年就开了花。

照理,玉兰是我国中南各省的特色树种,好在陇南气候温润,适宜栽种,所以常见。我喜欢花草,茶几案头常摆上吊兰、文竹之类,只是过于娇小,我常心有不甘,玉兰则弥补了这种缺憾。玉兰有白玉色的花瓣,素净淡雅,大方而不事张扬,花开的时节我常常驻足观赏。而我真正喜爱玉兰,并为之所感动,则是从去年“5.12”大地震后开始的。

时光倒回至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。当我们一家三口踉跄着从5楼跑下来,站在楼前院子里的时候,地震已进入了最猛烈的时段。大地在颤抖,地上的附着物都在灾难中与魔共舞,发出撕人心肺的剧烈响动。我们的家园在浩劫中呻吟,在割裂中承受炼狱般的痛楚。而且,不同与以往感受过的小震,这次剧烈的震动持续几十秒后仍不见停息,我们这些亲临者因极度惊愕而近乎疯狂,只在心中默默祈求灾难快点离去。在这种恐怖的情绪支配下,只有邻居的哭喊一声接着一声,这让灾难的气氛更加凝重。

……

突如其来的强烈地震见证了我们自己的脆弱、渺小和不堪一击;也彻底摧毁了我们固有的安全心里屏障,生存的可能和延续遭到质疑。就在5.12大地震中以及随后的几天时间里,停电、断水、交通阻隔,通讯中断,人气几近消失,孤岛的气氛已经愈发清晰,周遭是一片死亡的空气和死寂般的难耐。

5.12当晚,在我们躲避地震的学校大操场中,我平生第一次领受了天当被、地当床的经历!躺在大地母亲的手掌心里,月光一如往昔,沐沐流淌而下,抚慰我们受伤的心灵,似乎灾难原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。这种感受特别亲昵、温柔,使我们无助中产生了一种遗弃后被收容和怜悯的复杂感受。

这般静谧、可爱月夜啊,与震颤中的大地是冰火两重的迥异境地。如此诡秘多变的上苍,让人颇觉茫然,也为生存而恐慌。我突然感觉到我们还不如周围的一草一木,尽管它们常常成为被保护的对象,可面对天灾,人又是何等的脆弱和微不足道哩?!

震后的生存方式极大的压缩了我们的需求。因为对余震频繁的恐惧,家园近在咫尺却不敢进入,于是方便食品、饮用水一时热销、断货。同时,出于担心天气变化而无处栖身,帐篷、木条等可供搭建临时住所的材料畅销起来,震后一星期彩条布热卖、抢购,很快就脱销了。

沉痛的灾难使我更深刻、现实的认识了自己,认清了曾被我们长期忽略的、原本就不很牢靠的生存基础。原来,我们人类依赖自然如此之深,面对灾难如此脆弱,惊慌失措的心态很难称得上坚强、从容。比之于我们的动物同类,我们的确在遭遇灾难时缺乏心里准备、技能准备,以及相应的社会公共力量储备。而且因为索取、拥有太多,对文明依靠太深,原本与生俱来的动物本能几近丧失,于是我们在大灾面前愈发拙劣、茫然、恐惧……

虽然余震密集地肆虐,这使得防震成了头等大事,但我们还得壮着胆子回家取一些席子、被褥、衣服等日常用品。5月12日晚上我和妻子上楼取回凉席、被子,当时我不觉着是回家,而是走向一座危城。妻脚步颤巍巍的宛若盗贼,不知心里发虚还是地震造访,抑或兼而有之,我俩在家里没有逗留几分钟就急匆匆下楼去了。

5月13日早晨,天气微亮,经过一宿地震折腾,所有露宿者很早就起来了。我和妻子合上被褥,将凉席折起一边转过来盖在上面,然后走出了学校大门。街上比震前多了许多人:有提着方便食品和饮用水急匆匆赶路的、有拎着鸡爪边走边吃的,多数跟我们家一样是刚醒来不久而茫然行走的人。

走着走着,不觉已经到了政府大院,地上满是露宿者。我前行几步,走到了我们楼前的院子里。突然,一朵白花忽地闯入了我的视野。这是玉兰,虽然偌大的院落只开放了一朵,却让我心潮起伏、百感交集!

玉兰花真是太珍贵了!在这灾难肆虐的日子,当我们都在奔命,都在为生存延续而恐慌的时候,我看到了傲视生死的雪花白。我清晰的听到了心房深处的震颤,我觉察到了身体的颤栗,我很激动!这是我生命中最感动的时刻,我庆幸灾难赐予我机缘,让我有机会领略生命本真,使我体会到了顽强的生存信心和不息的生命轮回!活着不单是一日三餐、饮食男女、吃饭起居等的流年似水,生存也不只有狭隘的功利和荣辱尊卑一种色彩,挺立就是宣言,而一枝独放才是自然从容地走过阴霾的最好态度。

大概是玉兰还没有开花吧,几天来,我一直没留意这株玉兰树。我能肯定这是今早才开放的,它也是周围几个花坛中第一个破蕾的花枝。比之于昨天的生死梦魇,以及我们面对地震的无助与懦弱,面对一朵刚开放的白花我仿佛看到一束天使的圣光——指引我走出晦涩与昏暗。我收获着来自心灵深处的震撼,积聚起直面天灾的强大信心。

我为曾今的怯懦而羞愧,同时也庆幸上天润物无声的启示。太好了!我发自心底为自己的改变而备受鼓舞。我支开妻子、女儿,独自上了楼。楼道里没有一个人,我能听到脚步的回音,清晰地体味着来自心房深处的奇怪的寂静。这是一种人气渐失的死寂和孤立,但是我没有退回去,因为我心中有一朵盛开的玉兰花!

此后地震依旧肆虐。伴随三万多次余震,我们走过了一段身心备受煎熬的厚重日子。直面灾难岁月,我的所思太多也很复杂,但是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一朵洁白的玉兰花,它让我有信心走过人生的艰难步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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