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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路天涯

咀嚼过的日子会行走得更加坚定......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(续)顺周期雨季  

2011-12-29 23:05:13|  分类: 故事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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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凯是财经学校毕业后分配来山里工作的。当时,也没想这山区小县往后会成为自己最失败的选择,只是懵懵懂懂地来了。要命的是,一晃18年过去,当岁月敲响不惑的钟声,蓦然回首,无官无名无财产,而青春已不再,陡增的华发和埋伏的眼袋时刻提醒有一个不远的暮年正等待着开拔。

作为生老病死的必然过程,陈凯无力改变,可以不去理会。可失业的妻子,上学的女儿,花甲之年的老父老母能坐视不管吗?不到上大学的年龄,孩子的花费似乎不算个事儿;老人们腿脚灵便也能干,赡养的负担几乎可以忽略,难以释怀的是千里相隔的欠疚,电话里嘘寒问暖多少有些远水不解近渴。每至年末岁尾,陈凯发酵的思乡情结就愈发不能自已,不孝的自责感也便更加强烈,这个人生的沉重命题已经越来越成为他的一个心结。

而最让陈凯头疼的还是艾兰的工作!十年前,副食厂停停歇歇苟活了3年后,2001年终于关门停业,工人们被迫自找活路。那时,女儿2岁,她就在家带孩子,等孩子上幼儿园了,上岗的事情还是遥遥无期。后来,她做过美容一类的零杂活儿,期间没少遇到不顺心的事。

结婚十多年来,柴米油盐酱醋茶洗衣服做饭的家务便成了自己责无旁贷的事。对此,他并不觉得下贱或丢脸,毕竟,自己是一家之主又正值壮年,而养命的工作不紧不忙正适合家庭劳力的兼职。而且,在妻子教育下他常为自己的无能而怒己不争,妻子自个儿找活干本让他心存感激,所以,他长期以来自感干家务能稍许减少弱小和挫败感,很有赎罪式的自责和无奈因素在里头。

这样,陈凯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劳其筋骨的家务活计,但是,他却难以忍受妻子长期阴郁不解的面容,和随口就到的恶语相加以及谩骂式的家庭对白。乡野生活使他见识过很多粗口和污言秽语,无意间也会冒出一两句,但是,他从来不喜欢将其作为一种语言习惯去保持或时不时主动操练,而是尽量避免使用,特别在女儿出生以后。可是,他却不得不时时面对家庭的骂场,这似乎又是注定的宿命结局。

自记事起,陈凯就渴望并向往开心和睦的氛围!小时候,家庭矛盾接连不断,父母和祖父母们常常因为磕磕绊绊而不时闹出些纠纷来,不是父母骂架,祖母受欺辱,就是两代人之间的交锋。这期间,祖父仰着自己一家之主的身份,全然不顾家庭的团结,动辄发脾气教训人,久而久之便于父母们结怨颇深。而父亲又是抱养的,本是祖母大姐的小儿子,与祖父本来就隔着一层。而祖父是解放前的大学生,当时算得上大知识分子了,文革期间因性格不入流被化成了“右派”而下放回家,其心情之忧郁是可以想见的。这样,加上非亲生之故,祖父对父亲这个文盲的养子很不待见。

还有一点,祖父不是一个俗人。解放前优裕的家庭生活和良好的教育使他有远高于乡民的道德认知,他看不惯农夫的实利和老成,而父亲注定只能是老实巴交的一类农人,这兴许是他们矛盾的结点所在,注定无法化解。要维系这样一个家庭不至于解体必然需要一个居中调和的角色,这个人就是陈凯的祖母,她是家庭中最劳心又劳力的角色,却也应该是最受人爱戴的人!

老祖母没有读过书,陈凯上小学前祖父就着废牛皮包装纸给他教字时也让祖母识过些字,老人家学得认真,约略能认识些简单字儿。但这并没有妨碍她在维系家庭关系中的决定性作用。每当祖父雷霆大发,穷尽智力数落父亲之后,祖母总要先在老头子那边花上好些心思,看得缓和下来了,再去抚慰父亲的情感伤痛和郁结的怒火。

父亲曾亲口向陈凯说过:没有你婆(奶奶),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;你爷读书一辈子,前半辈子工作了十年后赶上文化大革命,他带上了“右派”帽子挨整,我和你婆跟着受罪,现在政策好了,我寻思他该变变了,可他还是以前的老样子。他其实是天底下最笨的人,老先人供给他读书看来是枉费了一片苦心。前两年县剧团来人接你爷去,要为他平反恢复工作,他对着来人不抬头,连递过来的烟都不接,接连来了三回啊!我和你妈都急坏了,就想着让他出去工作给屋里争口气,让以前欺负过我们的人看看,给他说了多少话死活不听;邻村前些年和他一起劳改过的自学叔给他比前比后说了几次,他不理不睬,只好气呼呼地走了,后来,人家恢复公职坐在家里领钱比他自在多了;最后,我请来了你舅爷,比前比后给地说,他还是听不进去,看来真是铁了心。最后一次剧团里来人找他,他听说了,赶忙躲在村东头的老尤家,生怕别人要把他押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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